明尼阿波利斯的冬天总是来得又早又狠,球馆外,密西西比河的冷风能把人的脸割出口子;球馆内,两万名球迷的呐喊却像一锅煮沸了的雪,热腾腾地往上冒,这是掘金与森林狼的赛季二番战,上一回,狼群在丹佛高原偷走了一场胜利;这一回,他们想在自家地盘上,把“克制卫冕冠军”的标签,用更粗的钉子钉进所有人的脑子里。
比赛从第一分钟开始,就掉进了一个绞肉机般的节奏里,爱德华兹的突破像一头暴躁的幼狼,一次次撕开掘金的外围防线;戈贝尔的长臂则像两把铁钳,死死夹住约基奇往内线输送的每一条路线,约基奇打得并不舒服,他全场送出了十几次助攻,但那些精妙的击地传球,很多时候只能换来队友打铁的回响,森林狼显然是研究透了掘金的战术板,他们用极具侵略性的换防和侧翼夹击,把丹佛的进攻切割得支离破碎。
比分就像心电图一样,咬得死紧,第三节时,森林狼一度把分差拉到了九分,爱德华兹在命中一记高难度后仰后,朝着观众席捶胸怒吼,仿佛在宣告狼群的加冕,可掘金毕竟还是那支掘金,约基奇在弧顶持球,像一块吸满水的海绵,把狼群的防守注意力全部吸附过来,然后手腕一抖,球飞向底角,穆雷接球,虚晃一枪,突破分球,波特在弱侧命中关键三分,几个回合下来,掘金又追了回来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流走,第四节进入最后四十秒,比分牌上,掘金落后两分,球馆的空气黏稠得能拉出丝来,每一次运球的声音,都像重锤敲在鼓面上,森林狼的球迷已经站了起来,等待着一场足以写入队史的防守胜利。
掘金叫了暂停,战术布置完毕,球交到了约基奇手里,全场都知道他要做什么——找错位,或者吸引包夹,他背身靠了一下,转身,眼神扫过底角,森林狼的防守立刻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一样收缩,就在这一瞬间,约基奇把球甩向了三分线外四十五度角。
那个位置上,站着凯文·杜兰特。
在很多人的记忆里,杜兰特和掘金的关系,就像两条平行线——他在西部决赛的舞台上用“死神降临”般的表现狙击过掘金,也在赛季中被无数人讨论“如果掘金能得到他该多好”,但此刻,他只是一个穿着掘金球衣,双手接球,面对扑防过来的麦克丹尼尔斯,没有任何犹豫的杀手。
杜兰特的双脚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,接球、起跳、出手,他的投篮姿势永远是那么标准,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,手腕轻压,皮球划出一道高而又平的弧线,麦克丹尼尔斯几乎把整个身子都扑了上来,指尖距离皮球只有几厘米,那几厘米,就是天才与凡人之间永恒的距离。
球还在空中飞,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,全场两万双眼睛,都盯着那颗橙色的皮球,它越过麦克丹尼尔斯的指尖,越过篮筐的前沿,—
“唰。”
那声音清脆得像是在寂静的雪原上掰断了一根冰凌。
篮球空心入网,掘金反超一分,时间,只剩最后四秒。
杜兰特依然保持着出手后的姿势,他看着那颗球掉进篮筐,然后缓缓放下手臂,他没有笑,也没有怒吼,只是微微抿了抿嘴,像是一个完成了一次例行公事的匠人,但整个球馆,却在那一瞬间,从沸腾的火山变成了冰封的坟墓。
森林狼叫了暂停,布置最后一攻,爱德华兹持球突破,掘金的防守像一张巨网将他罩住,他的后仰跳投在篮筐上弹了两下,最终滑落下来。
终场哨响,掘金的替补席像炸开了一样涌向杜兰特,约基奇第一个走到他身边,伸出他那双无所不能的大手,在杜兰特头上轻轻拍了一下,杜兰特笑了笑,那笑容里既有如释重负的轻松,也有一种历经风雨后的平静。
他太习惯这样的时刻了,被质疑、被嘲讽、被当作救世主或替罪羊,然后在最深的绝望里,亲手划开一道光。
回更衣室的路上,他抬头看了一眼球馆上空,那里悬挂着森林狼的退役球衣,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刚才那一球的硝烟,明尼阿波利斯的夜晚还是那么冷,可他的手心,是热的。
那一球,像把钝刀,不锋利,却足够厚实,它没有砍断谁的脖子,只是缓缓地、坚定地,划破了明尼阿波利斯的夜,天就亮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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